“啊,不对,那才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情……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多的痛苦……如果还有那么多的悲伤全部要堆叠到你的身上,为什么不能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你毫无自觉的痛苦,你毫无自觉的背负。
你茫然学来的、属于人却又到底不似的所有。
我所爱着的神明,因为卑劣的人类而被困在了暗黑的人间,经受着本不该由他来背负的痛苦。
必须要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我是为你而生的。
所以即使你恨我,我也会为你结束这一切。
……最好你恨我。你最好,恨我。
“你想起来了,”千秋歪了歪头,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保罗,你还想要杀死我吗?”
青年轻快的言语里面几乎带着某种扭曲的期盼——似乎只要对方说是,他便会抽出刀剑刺入对方的心脏。
又或者交给对方,刺入自己的心脏。
“……不。”妖异的金色在那双眼瞳里面沉浮着,很快沉淀成了一种几乎能够扭曲所有直视者思想的可怖颜色——魏尔伦过分笃定地、如同当初选择了永远与他背道而驰一般坚定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要杀死你。”
我只是想要……结束你的痛苦。
结束你从来没有自觉的痛苦。
“你希望我最后能够把你杀死对吗?期待我能够理解正常、推拒痛苦,”其实只是几个短语而已,可千秋似乎已经理解了魏尔伦,
“可是那有什么意义呢,哪怕你始终都是这么想着的,可我也确实始终不觉得那算是痛苦啊。”
那是那句话,走过了这么多世界、看过了很多事情,他当然理解正常人眼中痛苦当然是什么样的,他只是依旧保有着自己特殊的认知和阈值,防止出现崩溃状态而已。
还没有到可以放松的时候。说到底也只是不同的取舍的选择而已。
“所以,如果你能杀死我,那也是一件好事——你真正承认那个世界,承认那个世界的一切规则并不为此感到痛苦……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魏尔伦捡起了最关键的那些东西——只是思念体也没有产生偏差,反倒是最纯粹的想法,一点不落地保持到了现在,
“……你有没有想过呢?明明一开始就是被那样教导出来的你教导出来的我,为什么会有着这样过分‘正常’的想法呢?”
因为是异常的、扭曲的、难以存活的世界,所以也同样共有着异常的、扭曲的、和正常世界并不相同的认知。
从这样扭曲世界里面艰难活到了今天、自己最开始的模样也早已扭曲遗忘的波德莱尔,当然是用那样他认为更合适的方式教导着自己亲爱的孩子的。
而阿蒂尔,当然也会选用同样的方式去教导自己亲爱的半身——认知的培养是一回事,知识的拓展是一回事,他们会知道正常似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从小经受的就是那样的教育的话,自然也不会偏移方向。
可是魏尔伦的思想,明明和他后面在其他现代世界接触到的“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为什么呢?难道他是意外坠落到那个世界的其他世界的灵魂吗?还是一开始创造他的时候不小心混入了不该存在的成分?
“……因为扭曲之前的正常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千秋终于说——他其实早该恍然大悟。
一叶障目。
千秋、不,阿蒂尔,他是世界法则仅剩的净土所化的、类神的灵魂,是那个荒谬的世界一点艰难闪烁的微光。
他不是那个“唯一”的希望,因为世界苍茫之中,反倒会有万千烛火艰难地把自己点燃,正如无数个早就已经知道结果是灵魂成为食物魂飞魄散也依旧会投身于此的理解者,无数个即使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只是无名无姓的牺牲也依旧会踏上那条路的异能力者,无数个即使自知无能为力也甘愿以身以魂以并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来世作为祭品前仆后继的凡人。
混乱的世界之中并不缺少特殊,来自世界之外的灵魂降临于此,从混乱的时光之中归来尝试逆反过去的又一个无能为力者,成功的登神长阶之上又一个失去故乡的神明,扭曲舞台之上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献祭的“主角”……阿蒂尔的老师、被称为红魔女的存在,曾经也是一个时代的主角。
所以谁又会是特殊的、谁又是会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呢?

